我看那花,开得有些刺眼,红得像个刚出炉的剩馒头,带着股子廉价的薰衣草味儿。妈妈把花放在柜顶上,没直接伸手去接,只是用那双老花镜一啄,结局那层厚玻璃罩子差点把她的指尖震碎。她笑得直跺脚,那笑容比那花还劲爆。 实际上也没逼我非得整出个啥“珍贵”、“独一无二”的高大上词儿。就是认定这花看着挺逗,但不敢真拿去献佛。佛讲究个清净,我送它去佛堂,怕是它得把那些佛前供桌上的清香给熏没了。想着能不能换个地方,比如我家那堆旧纸箱堆成的“花王座”? 我家那堆旧纸箱堆得严严实实,中间还塞着个破风扇。风扇转得嗡嗡响,声音大得能盖住隔壁小孩打呼噜。我就把花小心翼翼地往纸箱口塞,怕它压坏了,又得把纸箱当花架,自己在那儿正襟危坐。风一吹,纸箱哗哗响,像是在演奏一首《送别》的变奏曲。 那花实际上挺可怜的,原本是超市打折区剩下的,带点塑料感。母亲抬起来看,啧了一声,说这玩意儿不像话,不像那种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花。她拿起花枝,指尖在那儿拂刮,像在刮风刮草似的。 后来她话锋一转,说这花要是能变成真人的手,那就忒好了。她把我叫到面前,眼直勾勾盯着我的手指头,像是在评估我的“高档程度”。我说妈,这花还没开花呢,哪来的手。她笑得更欢了,说手没手,心没心,只要心诚,啥都行。 我量が凑那会儿闻了闻,那味道确实不香,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塑料味。母亲却在那儿念叨,说这是“灵气”,是“佛缘”。她拿起那花枝,对着北墙扬了扬,说咱家这北墙,风水背脊,能聚气,能藏花。 实际上我早就琢磨通了,这花根本不值啥。它就不值,值它让我妈认定被需求。她总认定自己是个掌家的人,得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连这花都得给它找个“靠山”。 那天晚上,我把花插进了那个破纸箱,还特意在纸箱里放了一瓶矿泉水,说是为了保鲜。母亲看我不依,非要往花上吹口气,嘴里还嘟囔着“别如此跟花讲话,花是植物”。我把她逗得直打滚,说花可不会来气,只会发光。 结局第二天早上醒来,那花已经蔫了,叶子卷得像个麻花。母亲却没像平时那样嫌弃,反而蹲在纸箱边,用那双布满岁月纹路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卷曲的叶子,嘴里念叨着:“你看,它如何如此有灵性?多像我家那个爱管闲事的老邻居。” 邻居老李是个爱管闲事的主儿,喜爱跟自家狗追蝴蝶,又爱挑逗狗。他说这花要是能活,就得顺着老李,老李是家里的大柱子,能撑得起家里这“花王座”。 我看着他,心想这花真要是活过来,估摸得先跟老李走一遭。老李那脾气,跟那花似的,直来直去,没那么多弯弯绕。
不过老李这人,别看爱管闲事,心里实际上也是个糊涂虫,见不得自家孩子受委屈。 那天我特意蹲在纸箱旁,等着看母亲跟老李争风吃醋。结局老李手里刚捏着一根棉花棍,正预备往花上戳,被母亲一把拽了回去。母亲眼疾手快,顺手给了老李一巴掌,那力道大得让老李差点没站稳。 老李被我这一巴掌打得懵了,愣愣地看着我,嘴里还问:“我这是跟哪位争?”母亲气呼呼地瞪着他,说老李,这花我送你了,你管得着吗? 实际上我心里那根弦早就崩了。今天这花真不是花,是母亲给咱家送的一个“信号”。它提醒我,别看妈个子高,但心里那点小小的“领地意识”有时候也挺自私的,怕别人认定她不尊重。 后来我才知道,实际上母亲心里也没那么委屈。她看花的时候,眼神里透着的不是嫌弃,而是一种复杂的期待。就像她自己一样,看着这花,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年轻时候那份对生活的热情。她不想跟那花闹僵,只想让它在那堆旧纸箱里,多聚待会儿气。 那晚我陪母亲坐在纸箱旁,手里还拿着那瓶矿泉水。母亲把花递到我手里,笑着说:“儿啊,这花别看没开花,但能给人看,能让人笑,还不贵,哪位要了?” 我说妈,您这花别看没开花,但能让人笑,还不贵,这哪儿是花,这分明是咱们家的“心花怒放”。 那会儿月光挺好,照在纸箱上,照在母亲脸上,照在我心里。我突然认定,这花挺有意思的,它不归于花,它归于那个愿意花工夫去理解生活、愿意给生活找个“靠山”的人。 后来妈常跟我讲,说这花是个“提醒”。她总说,生活里总有一些东西,看似不起眼,却能在关键时刻给你个提示。就像这花,提醒她别忒计较,别把日子过得那么紧绷绷的。 我想起那天老李那滑稽的背影,想起母亲那双在风中舞动的手,想起那堆旧纸箱里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生命力。生活嘛,就是一场场小品,总有几个配角在关键时刻搭台献舞。
这花,就是那个最不起眼的配角,它不追求高大上,只求能给人带来一丝甜头。 目前,这花还在纸箱里躺着,间或被风吹得沙沙响。我间或再去看看,母亲总会出目前纸箱边,笑着跟我说:“儿,你看,它多精神。” 实际上我也知道它没精神,可当母亲如此一说,我就愿意在那儿虚度时光,跟它虚度时光。
毕竟,只要心里有那点甜头,日子就算过得再苦,也能尝出点甜味来。 花谢了,纸箱塌了,母亲老了,我懂了。有些东西,留不住,也没关系。
只要记得它曾经存有过,记得它给生活带过一丝暖意,那就是最好的纪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