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爸爸送寒衣-送爸爸寒衣
这空调、电采暖,对老一辈人来说,那是“暖气房”和“桑拿房”的区别。我整理好那个大口袋,里面塞了刚炖好的鸡汤、热萝卜汤,还有手里捏着的几张比脸还大的照片。照片上他戴着老花镜,眯着眼看报纸,脖子上的冻疮像地图一样,连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。我特意把那些照片翻过来,让最显眼的那张朝上,让他看到自己,再看到那几样沉甸甸的家当。最终塞进兜里,还得嘱咐他:热乎的,别被冻着。 实际上这事儿,说白了就是怕他冷。我蹲在门口,看着他背影,心里头跟揣了一只兔子似的,软绵绵、闹别扭。他走的时候,我背着手,一步也没回头。
后来听人讲,那是为了“不扫他的兴”,怕他看到我眼里的不舍,反倒认定我嫌他老了、碍事。可后来我才明白,这“扫兴”二字,实际上就是我心头那点愧疚的替罪羊,也是我避免心软的一种自我保护。 记得那次去,路上我特意绕了个弯,不让他看到我的车灯。心里头跟揣了一根针,乱窜得了得。到了家,进门那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我彻底没给他预备正儿八经的寒衣,就随手往他那条旧棉裤里塞了半块新买的羊绒围巾,又塞了条薄得跟纸片似的披肩,还有两双旧袜子。 “爸,这您先拿着,别冻着脚。”我一边塞一边嘟囔,声音挺大。 他拿着那叠旧棉裤,一脸懵:“儿啊,这如何都是旧物?这如何比新棉裤还厚?你当这是给鬼送衣服呢?”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哪位给哪位送啊,您这是自家穿,咱不当外人,图个吉利。
再说了,您这腿脚不好,光着脚在那儿跑,等您回了家,腿都断了。
这披肩给您包上,身子暖和了,您才有力气去地里干活。” 他说:“哟,你这一套的话术,倒比过年那套‘大吉大利’还管用。就是这围巾忒薄了,风一吹,哪照样冻得发抖。” 我笑了,把围巾递给他:“冷了再披。您先歇会儿,我去给您炖点汤。
这汤好喝,再配上一碗热粥,够暖乎。” 实际上当时我心里也没底。我手里攥着那几件旧衣服,既认定实在,又认定有些尴尬。
要是把衣服掖得整规整齐,像是预备上宾,他肯定不好意思;要是随意塞一下,又显得我粗鲁。
就这样,在屋门没关的当儿,我故意把衣服塞得歪歪扭扭,让他自己穿。结局他穿回来时,那是真乐呵呵的,一边换一边念叨:“这布头好,摸手感不错。” 后来我才知道,这寒衣这事儿,核心就两点:得暖,得暖。父亲那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,又是干农活,怕冷是常识,怕冻是本能。还不如让他穿着破衣服在寒风里哆嗦着干傻事,不如给他一件还算体面且保暖的衣服。至于那衣服旧不旧,实际上根本不关键,关键的是让我爸知道:在他眼里,你是家人,是至亲,不是外人。 我也曾想过,是不是该买些新衣服,好让他穿得体面些。可转念一想,那些衣服得是新的,还得是暖和的。可还不如花大价钱去买些时尚、难看的衣服让他穿上,不如换些旧衣服,显得他“懂事”。
再说了,冬天冷,热得透身子才怪。
只要心里热乎,那衣服旧也不旧。 后来听邻居说,有些大老粗,送寒衣非得搞个仪式,要剪个小红封,写上“四季平安”几个字,还要在衣服上绣上花。他们把衣服塞进红包里,再塞进衣服里。我有时候也想,是不是父亲也如此想?
是不是他认定我送寒衣,就是给他剪个小红包,寓意好? 可每次看到父亲,看到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,我总认定那里面藏着忒多他想说却没说出的话。
有时候我想,还不如搞得像演戏,不如就这样热汤热粥地送那会儿。让他知道,你是爱他的人,不是冷血的机器。 故此,真要送,就送点实在的。一双手,一口袋,两身衣服。
哪有啥复杂的讲究,无非就是怕他冷了,怕他不冷。 那天晚上,我坐在炕头,看着父亲穿着那件旧棉裤,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新围巾。风呼呼地吹着,吹得我衣服都稀了。他却头也不抬,一边扒饭一边说:“爸,这暖和不?” “暖和。”我点了根烟,烟灰掉在裤子上,也没管它,“暖和。” “爸,您别接这烟了,呛着。”我说着把烟头掐灭。 “接不接,看您。”他嘿嘿一笑,眼眯成了一条缝,“没事,我这儿有热乎的。” 我点点头,把烟头扔进屋檐下的油瓶里,没出声。
实际上我也没那股子火气,只是心里那根弦,终于松了一丢丢。 送寒衣这事儿,送的不是衣服,是情。是怕他冷的心,是怕他不暖的意。
只要他心里有火,这寒衣,自然就是一件暖人的事。你们家还得送啥?我不说了,省着点用吧,留着过年穿,也是给日子添点彩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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