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香这东西,真不是非要“荷”字当头才算数。
你想想,秋天那晚,晚风一吹,屋顶瓦片上的残荷,那幽幽的绿光,哪像是刚从塘里摘出来的?那是人家把灯油惜得忒多,才舍不得点,才把香魂儿留给了人间。走在巷子里,闻到那种透心凉的湿意,不是闻着花香,是闻着露水打湿叶片后,那股子实实在在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清甜。 大量人认定,写作里总得有个“荷”字,才能把秋意勾住。
实际上不然。大量时候,那股子味儿,就在那“送”字上,在“香”字上。就像那荷花,别管它叫“荷”,叫“莲”,叫“芙蕖”,名字只是个代号。真正让人香迷糊的,是它那一脉气。
那是要把整个秋天的余热,都吸进去,酿出来。你站在大树下,风一吹,树叶沙沙响,沙沙响,那声音不是风在讲话,是叶子上挂着的水珠,在往下溜,溜进泥土里,流进石缝里,流进那口深不见底的塘里。
这时候,你闻到的,不是花香,是那种久远的工夫感。工夫忒久了,植物都懒得动了,但它那股子劲儿,却冲劲儿,像要把所有没来得及散去的寂寞,都给挤出来,挤进你的鼻孔里。 这种香,它不甜腻,也不浓烈,倒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燥热,都给压下去了。它是有重量的,像是一枚枚沉甸甸的落叶,被风一吹,就落下来,落在你肩头,落在你心里。
这时候,你不需求刻意去“想”它是啥,你只是被它“送”进了嘴里,被它“送”进了心里。你就连不知道它用了啥技术,它没用药,它只是单纯地在那里,等着风,等着人。风一来,它就醒了。它醒过来,就把它的整个灵魂都抖落出来,跟你玩个“送香”的游戏。 说到“送”,这词儿可有意思了。它不是给东西,是把它“送”给人。
你想象一下,那荷叶,那茎杆,那点点翠绿的星星,它们可不是在就寝,它们是在偷偷地过日子,是在预备着这场演出。它们把水分分得明明白白,把光线收得干干净利落净,只留给你这一口。
这口,是清冽的,是冰镇过的。你含住它,它就不热了,它就凉飕飕的,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。你这时候才认定,原来这晚风如此值得,原来这月光如此值得,原来这荷塘,如此值得。它不是在卖东西,它是在“送”一件礼物,这礼物,叫美,叫情,叫一种让人想哭的清醒。 你看那水,看着静,实际上最闹。水里的鱼虾,不咬你,不抢你,它们只是在那里游,只是在那儿发呆,只是在那儿把日子过成了诗。它们把日子过成诗,是出于有人在看,是出于有人带着眼,带着心,对着它们看。
你看着它们,心里头就不慌了。你突然就懂了一种哲学,一种关于生死的哲学。荷花不坏,莲蓬结实,根扎得深,叶子长得老。它不在乎别人如何评它,它只在乎自己如何过日子。它把日子过得好,把香送得爽,它才是最懂“香”的。 你说它香不香?我说是香的。但我得弄明白,这香到底是它的,还是你的。是你的,还是别人的,还是天上的?实际上,这香早就不是荷的。它是风,是露,是心跳,是时光,是那一瞬间,你突然就认定,原来如此美好。
原来如此值得。
原来,只要有人愿意闻,愿意看,愿意让这香进心里,这香就活了。它活了,它就在你鼻子里,就在你皮肤上,就在你血液里,就渗透到你骨头缝里去了。 你想想,要是这香不“送”,它还在塘里吗?它早就烂了,早就臭了,早就变成了一滩死水。
只有被“送”出去,被“送”进我们身边,它才变成了活生生的风景,变成了能够触摸的实体,变成了能够品尝的味道。它不是静止的,它在动,它在变,它在“送”的过程里,才真正拥有了生命。 故此,下次你要是认定啥文章写不好,要么啥东西说不新鲜,不妨试试换一种思路。别总想着“荷”字多响亮,别总想着“香”味多浓烈。去看看风,去看看水,去看看那些不知名的花,看看那些不起眼的角落。你会发现,哪个角落最懂香,哪个风最会送,哪个水最能润心。你会发现,原来生活里如此多“送”,原来如此多“香”。 最终,我想说,别忒较真。
哪怕你只闻到了一缕淡淡的,像是雨后青草味道的香,那也是香的。出于那香里,藏着整个夏天的秘密,藏着整个秋天的故事,藏着一种让人想停下来,想一直走不动,只想在那儿慢慢发呆,慢慢呼吸的渴望。
这就是香,这就是“送”出来的香,这就是能真正进入你骨子里的香。 你看那晚风,它轻轻来,它轻轻走,它只负责“送”,不负责“说”。它把荷的魂儿,把水的韵儿,把时光的厚度,全“送”给了你。你闻到了,你感觉到了,你尝到了。
那一刻,你才明白,原来世间万物,原来都能成为香。
原来,只要你愿意去闻,去接纳,去感受,这世间所有的“香”,都是你亲手“送”给自己,然后,让你自己“送”给别人,让你自己“送”给自然,让你自己“送”给未来。 这就够了。
这就够了,这就是香。